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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子之第十章(10)

作者:贼小猫 来源:晋江文学城

“那啥,师兄,我可以反悔吗?”危殷睁着大眼睛一副乖巧的模样。

为了防止她反悔,危贤连夜把她送下了山。

站在天水需外感受料峭晓风的危殷第一次觉得人生是如此凄凄惨惨戚戚。

需外种了两棵槐树,枝繁叶茂。危殷靠在树干上,突然想起似乎很久没见过拂夙了。危殷拉开葫芦的塞子,朝里望了望,里面还剩一点点酒。

原来不在这里面。那他去哪里了呢?

管他去哪呢,他不出现,危殷可是求之不得。危殷把塞子塞上,整个身子都靠在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辰时将近,聚集在天水需外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越来越大。危殷睁开眼,看着面前各色的人。有童子打扮的少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赶马车的马夫,也有锦罗玉衣的贵公子。

天水每月逢五才开门收徒,今日是初五,一下子便聚集了三十多人。

辰时一到,天水需中出来一白衣黑冠者,手持木牌,给每人发了一份。他扫视一遍在场的各位,随后用嘹亮的声音将信息传达给每一位:“大家拿着令牌先行回家,下午申时三刻,大家再来此相聚,届时考验正式开始。”

危殷拿起木牌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木质味,是槐木做的。长形的木牌上只写了“天水”二字,危殷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蹊跷。当她收起木牌准备下山,天水需前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家早已离去,仅剩的几个人也都准备着下山去。唯有一人,静静地靠在另一棵槐树上,并无动静。

危殷有些好奇,走过去搭讪,“你不下山吗?”

这人一身淡青色的长袍,长相与常人无异,只是脸上神色有些冷峻,当他睁开眼随意一瞥时,危殷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冷气。

好吧,她就不该没话找话,自讨没趣。

正当危殷以为他不会回答,转身准备离去时,青年人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处可去。”

危殷回过头望了他一眼,此时的他又闭上了眼睛,像先前那样靠在槐树上。

这是大概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但是危殷已经没有兴趣了解了,因为此刻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在叫了。

天水需和地泽临一样,都是在半山腰,且通往山下的路只有一条。危殷沿着山道下山,倒也不觉得累。

走着走着,危殷只觉得自己开始恍惚起来。好不容易走到了山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的街,大街上叫卖着的小商贩非常多,各种小吃馋得危殷几乎要流口水。

“小殷啊,来,这串糖葫芦给你,你太爷爷上次帮我家除了晦气,半分钱也没收,这串糖葫芦你拿着,不要钱。”正当危殷呆呆地望着一串糖葫芦而又掏不出钱时,卖糖葫芦的大爷突然说道。

危殷疑惑地接过糖葫芦,心道:“这是哪?他为何认识我?太爷爷不是去世很多年了么?”

来不及细想,眼前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像宝石一样吸引住了危殷的目光。肚子里早已空无一物,危殷想也没想一口咬了下去。甜!真甜!

危殷拿着糖葫芦,一脸满足,正准备咬第二口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位拿着鸡毛掸子的老妇,一边迈着蹒跚的脚步向危殷走来,一边唠叨着:“小殷啊,让你采的山葵你采到没?”

危殷震惊得目瞪口呆,连糖葫芦也不吃了,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人,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奶奶?”

“你装什么傻?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哪里玩了?我叫你采的山葵你采到没有?”奶奶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危殷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鸡毛掸子落到她的身上,她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疼痛。

“哎呀哎呀,”危殷挨了几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躲开,“奶奶你轻点!疼!”

奶奶气得咬紧牙齿,“不打你你就不长记性!”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危殷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

其实奶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那些咬牙切齿的样子多半是装出来吓唬危殷的,每天拿着鸡毛掸子挥舞,真正落到危殷身上时力道其实很小,可惜小时候的危殷并不懂。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奶奶,危殷突然有些恍惚,她意识到她进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也意识到自己很喜欢这里。

跑过街角,危殷停下来喘气。趁这个时机,她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象?

正巧,前方一户人家里走出来两个人,危殷看着熟悉的背影,眼睛都直了。

“太爷爷?”危殷试着叫了一声。

太爷爷转过头来,一脸慈祥地望着危殷,朝他招手:“过来。”

在很多年前的很多个日子里,太爷爷也是这般,轻轻地朝她招手,唤她过去。

危殷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这户人家是个卖豆腐的,几日前家里刚满周岁的小儿生了病,请过大夫,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请太爷爷过去瞧了瞧,用黄符烧了化水喂给孩子,夜里叫了几次魂之后,小儿就好了。

太爷爷给人瞧病是不收钱的,但是乡里邻居送些自己家能拿得出的,太爷爷还是会收的。这户人家的主人家拣了几块新鲜豆腐,执意让太爷爷收下。太爷爷推辞不过,招呼危殷拿下。

危殷接过篮子,悄悄地掀开面上的白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色泽新鲜的豆腐。

出门后,太爷爷打开葫芦喝了两口,道:“今天让崎姑给你炖鲜嫩的云菇豆腐汤”。

崎姑是奶奶的名字。

看着太爷爷的动作,危殷这才意识到,自己腰间早已没了葫芦。

危殷心里纳闷,静静地跟在太爷爷身后,一路走到了崎姑客栈才停下脚步。

“我们住在这里?”危殷条件反射般地问道。

奶奶见着两人回来,正从里面出来,接过危殷手上的豆腐,“你是不是傻了?这是你家,你不住这儿住哪儿?”

危殷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傻了。

客栈里平时没有多少人,早早打了烊。奶奶做好晚饭后三人在客栈里围成一桌,刚出锅的云菇豆腐汤冒着热腾腾的气,奶奶摆着碗筷,太爷爷依旧先打开葫芦,喝上两口。

这一幕多么熟悉又温馨,和危殷的记忆开始无限重合。她很高兴以这种形式重新体验了一下过去的日子,但是此刻她却无比的清醒,这些都是假的。

虽然打破美梦幻境很残忍,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危殷端着碗筷使劲地扒了几口饭,喝了好几碗汤之后才擦擦嘴,郑重其事地说道:“虽然我很想你们,但是你们终究已经过世了,我不能生活在虚假的世界中。”

桌上一阵沉默。

良久,奶奶叹了口气,对着太爷爷道:“果然留下了后遗症,这以后不会变成傻子吧?”

太爷爷语气坚决:“不会。”

奶奶似乎松了口气,开始盛汤。

嗯?这是什么反应?

危殷再次强调:“我知道你们都是假的!这一切,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太爷爷用手量了量危殷的额头,“有些烫,这孩子可能发烧了,有些糊涂。你等会儿拿侧耳根捣点汁让她服下。”

奶奶在一旁点头应下。

果然足够真实,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危殷笑了笑,指着柜台,“我们家原本是个小木屋,在深山里面,什么时候变成闹市中的客栈了?”

奶奶放下筷子,“这个都和你解释多少回了,你一回也没记住。”然后转头对着太爷爷,“这个还能想想其他办法吗?老记不住事儿也不是个事儿。”

危殷一头雾水,正要发问,只听见奶奶反问道:“你还记得白日里送你糖葫芦的大叔吗?”

“当然记得。”危殷刚说完,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等到明天,你大概就会完全忘了他的样子,等到第五天,你大概就会完全忘记他送过你糖葫芦这件事。”

奶奶顿了顿,继续说道:“自从你十二岁那年,被鬼面摄了魂,你太爷爷把你救出来后,你就一直这样了,五天之内,所有的事都会忘得干干净净。能清楚回忆的事情都是十二岁之前的。”

“是吗?”

危殷迷迷糊糊的回想起关于鬼面的记忆,那时候太爷爷就是因为鬼面而害了重病,最后卧床不起,与世长辞。没过几天,奶奶也跟着走了。

“你当时被摄了魂,你太爷爷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出,可惜你的魂魄离开身体的时间太长,回到身体时记忆出现了错乱。”

奶奶叹了口气,似乎也懒得说了,“说这么多干嘛,过几天你又忘了。”

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得可怕。危殷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开始动摇起来,但还尚存一些理智。

“那我们怎么搬到闹市中来了?太爷爷以前一直在深山修行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奶奶说道:“你太爷爷知道你喜欢热闹,我们才一起搬到了闹市中,希望你能活得快乐些。这间客栈原先闹鬼,死了很多人。你太爷爷来后,收拾了亡灵,才在此处安了家。”

“可是……”危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一切说辞似乎天衣无缝,但是自己在地泽修行的那些年,所经历的事也是历历在目。危殷想了想,试探地问道:“太爷爷和暮罗上仙还有联系吗?”

太爷爷还没作声,坐在一旁的奶奶倒先笑出了声。

“怎么了?”

“你这么些年,经历的事五天之内就会忘得干干净净,唯独暮罗上仙你一直记着。”

“这是为何?”

“鬼面那事,有暮罗上仙出手才能解决。也就是那次,你见了人家暮清上仙道法高深,非得要拜入师门。”

“是吗?”危殷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是这样吗?“可是我记得我是暮罗上仙的弟子啊。”

“对啊,你是暮罗上仙的第四个弟子,暮罗上仙收你为徒后不让你修行,只一直让你行善事。”

危殷怔怔地看着奶奶,“你怎么知道?”

“不仅如此,你还有很多宝器,但是暮罗上仙不让你用,对不对?”

危殷听出了这话里明显的调侃意味。

“拜师不成,你每天想些有的没的,这些我都能背了。你知道为什么你对于这些事会记得这么清楚吗?因为这些都是你想象的。真实发生的事你很快就会忘记,但想象的不会。”

危殷呆住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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